211、第二百一十一章(1/3)

雷声轰鸣,裹着越来越密集的雨滴响彻天地,湿冷的狂风穿林而过,卷来了一阵似乎还带着热气的血腥味。

不知是谁失声呼唤了一句“掌门”,伴随着时渐浓烈的风风雨雨,更多的啜泣声响了起来。

亲眼目睹谢宜君被梦无归一剑穿胸,饶是弟子们已经得知真相,却仍旧忍不住感到悲痛,为她落下了泪。

人人都还如在梦中,未能清醒。

沾着血迹的剑尖很快被雨水冲洗干净,梦无归冷眼瞧着谢宜君,脸上的笑意渐渐归于沉寂。尹秋踩着初生的春草行到谢宜君身侧蹲下,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谢宜君鬓边的白发,也看着她身上的血和仍旧大睁的眼。

“那天父亲让我先走,说是等我下了山,他们再来与我汇合。”

梦无归的声音在尹秋头顶响了起来。

尹秋仰首看着她,梦无归轻声说:“我那时候一事无成,书念得一塌糊涂,功夫也练得晒边打网,是个一点用处也无的废物。紫薇教破了如意门大门,我不能像冬姐那样为家门而战,只能被另外两个师姐护送着往山下逃。”

在离开的过程中,她们三个人也走得并不顺利,为了保护梦无归,两个师姐甚至丧了命。好在梦无归还有点小聪明,她脱了自己的干净外衣,从死人身上扒了一件血衣穿着,又往脸上抹了别人的血,一路靠着装死人遮遮掩掩地走,才在云华宫的援兵赶来之后连滚带爬地逃往了山林之中。

她平时最喜欢逃课去山下的辽平郡游玩,流苍山的路对她来说无比熟悉,可那天也不知怎么的,梦无归在林子里兜兜转转,竟然迷了路。她既想跑回去和父母在一起,又怕自己回去后会成为他们的累赘,这般担惊受怕又漫无目的,梦无归慌了神,在雨里寻找着下山的路,不多时,她就突然间看见了不远处的沈曼冬。

梦无归心中一喜,本想上前与沈曼冬碰头,然而她适才从树后走出去,还未来得及高喊一声“冬姐”,便见沈曼冬转身时忽地被人一剑杀害,倒在了血泊之中。

梦无归如遭雷劈,狠狠愣在原地,她惊愕地张着嘴,看见那执剑的人抱着一个婴儿转了身,露出了一张她曾见过无数次的脸。

她记得谢宜君。

梦无归去过云华宫,谢宜君也跟着沈曼冬来过如意门,她认得这个人,也知道谢宜君是云华宫大师姐,还和沈曼冬是同出一脉的掌门之徒。

但她不知道谢宜君为什么要杀沈曼冬。

梦无归伤心欲绝,却也不敢上去找谢宜君拼命,她慌慌张张地躲回林子里,把自己藏了起来,等谢宜君将沈曼冬扔进了火里离开时,梦无归原路返回,跟在她身后,又看见谢宜君将尹秋扔进了已经烧起来的产房里。

“火太大了,我功夫不好,救不了你,”梦无归垂眸瞧着尹秋,低声絮语般地说着,“也担心我若现身,万一被谢宜君发觉,她定会将我灭口,所以我只能抛下你离开,去找我父母。”

尹秋将谢宜君手腕上的佛珠取了下来,说:“然后呢?”

“然后又正巧碰见她把我父母也杀了,”梦无归说,“当时的场面很混乱,所有人都在拼杀,根本没有人分得出精力管我,不论我找谁求救,他们都不听我的话,也没空听我的话。”

一直到了入夜,暴雨才彻底熄灭了流苍山的大火,梦无归没有下山,一直战战兢兢地躲在暗处,云华宫击退了紫薇教后,她浑浑噩噩地走出去,想看看还有没有亲人活下来,几个云华弟子见了她,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是沈家的么?”

梦无归吓了一跳,唯恐这几个人是谢宜君的手下,话也不说便掉头就跑,云华弟子见她形迹可疑,自然是要追上她问个清楚。梦无归没办法,只能顺手从脚边的一具焦尸身上拔了把剑,性命攸关之时倒也发挥出了平时没有的本事,把那几个云华弟子给唬住了,竟没能追上的她,等她再一次躲起来时,才发现手里拿的剑竟是沈曼冬的逐冰。

“那应该就是我爹的尸体,”尹秋听到此处,神色暗了暗,“我听南宫悯说,他是自己走入火中的。”

梦无归哼笑一声:“他的确是自己走入火中的,可他贪生怕死,倒没有真把自己的命葬送在那里。”

尹秋一怔,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

梦无归注视着尹秋的眼睛,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人。梦无归说:“意思就是,你爹根本没死,他还活着。”

听清她说了什么,尹秋呼吸一滞,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我爹……我爹没死?”

梦无归面色发寒,凉凉地笑道:“他死了倒是好,他不死反倒坏了我的事,若不是他,你们云华宫今日就得被我打下来。”

脑子里白光一闪,尹秋顷刻间遍体发凉。

今日一战,还有谁帮了云华宫?

那不就是……

梦无归无视了尹秋的反应,又在谢宜君的尸体上戳了几剑泄愤,尔后才折身朝南宫悯那处行了过去。

“等等!”尹秋赶紧追上她,拉住梦无归的衣袖,“是谁?你知道我爹是谁对不对?”

梦无归拂袖,推开了尹秋:“你分明已有了答案,还用得着问我?”

“我要听你亲口说!”尹秋情急,执着道,“我自己猜的不算,请你告诉我……我爹是谁?”

梦无归不耐道:“我亲口说?你该让他自己亲口跟你说,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结束,他自然会主动找你。我现在另有事要忙,起开!”

尹秋初闻此事,心中震撼难忍,哪里能就此打住?可梦无归铁了心不说,又态度冷淡,尹秋只得跟着她从林中行了出去。

弟子们犹在抹泪,尚还不能完全接受谢宜君的种种罪行,只有季晚疏瞧着冷静如常,没有表露分毫情绪。

“掌门没了,以后就只能靠季师姐了……”

“是啊师姐,咱们云华今日逢此巨变,往下可就得靠您把宫里撑起来了!”

“师叔的火毒还没解呢,这、这南宫教主到底能不能允诺?”

……

实则季晚疏的冷静也是装出来的,她入宫后虽与谢宜君气场不合,没少发生争吵,谢宜君也对她异常严厉,总也不肯温和一些,但大体都是为她好的。如今谢宜君被梦无归杀了,季晚疏同样需要时间接受谢宜君的一切,可她已经是少掌门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便不能露出一点丧气之态,她若也跟着哭哭啼啼或是六神无主,那余下的弟子们就更是茫然失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身侧传来了一点暖人的温度,一只手轻轻扣进了她的指缝,季晚疏下意识回握住那只手,温朝雨在她耳边说:“别担心,你也会是一个好掌门。”

季晚疏稍显迷惘,沉沉叹了口气:“我么?我不一定。”

“那也没事,”温朝雨说,“还有满江雪和尹秋,还有陆怀薇和那么多云华弟子,他们都会帮衬你。”

季晚疏安静了一下:“那你呢?”

“我没什么用,”温朝雨笑了笑,“我只能给你端茶送水,帮不了你别的。”

“那也算不错了,”季晚疏说,“你不走就好。”

“我还能去哪儿?”温朝雨说。

季晚疏不言,瞥了瞥斜对面的南宫悯。

温朝雨顺着她的视线抬目望去,身边白影一晃,满江雪已经开始站不稳了,温朝雨立即伸手将她一扶,那边尹秋也已匆匆飞落而来,急切道:“南宫……姑姑!师叔她……”

南宫悯笑而不语。

梦无归报了仇,却未见几分真情流露的喜色,她瞧了瞧满江雪,开口道:“还站着做什么?你若想反悔不救人,那就立马跟我决斗,别拖延时间。”

南宫悯道:“你先前说同意让我打坐恢复功力的话,可还算数?”

梦无归冷道:“说出口的话自然算数,你救是不救?少废话了。”

“救,不救怎么拿的回我那圣剑?”南宫悯轻笑一声,在满江雪跟前站定,抬手扣住了满江雪的手腕,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又把手收了回去。

尹秋急忙扒开满江雪的衣袖一看,见她的伤处已无金光残存,但血还在流,不由狐疑道:“……好了?”

“好了,”南宫悯说,“若要运功给她治伤太费时间,我把她体内的火毒转到我自己身上了,这样会比较快一点。”

尹秋讶异道:“那你自己……”

“你担心我?”南宫悯挑了挑眉,笑道,“好多年没人担心我了,感觉还不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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