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黑暗远征(六,来自地狱的邀请)(1/2)

如果一个人已经住在地狱里,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来自地狱的邀请?

罗伯特·基里曼想不出理由。

他握着一块木板,以双手将其深深地插入了泥地之中。他没有用锤子锤击,也没用锄头提前翻转泥土,他看上去甚至没用什么力气,那块木板就深深地陷进了泥巴中。

他转身,弯腰捡起另一块木板,然后再次将其插入地面。他的工作相较于脑海中的设计图来说不值一提,但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得到的最好条件。

他身处的这个村镇——拉芬——是一个原始且落后的地方。

大部分建筑都由木头组成,仅有的三口水井有两口已经枯竭,人们不得不前去危险的河边取水。防御工事聊胜于无,卫兵队一共由三十一人组成,只有一半不到的年轻人。

真正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只有一个人。

罗伯特·基里曼知道他是個逃兵,他一看到这人就明白了,哪怕在这以前他其实从未见到过任何逃兵。但人们并不在意这件事,因为他们实际上都是逃跑的人。

基里曼思考着这些,仍然很专注地干着活,烈日高悬,打在他的脊背上,带来一些温暖。他花了两个小时竖起了一面高约两米,长达十六米的木头篱笆,然后才返回村镇里。

十几颗大树被堆放在村口的广场上,男人和女人们正在用斧头切割它们,这不是个容易的工作,所有的这些树都在前不久的大雨中吸足了雨水,湿润的木头要比干燥的难处理上几个级别。

在他们身后,是一群正在搬运已经处理完毕木头的半大孩子。

“列休斯。”基里曼叫出他的名字。“冷静下来。”

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前等待着他,他穿着件因为破损而变得滑稽的长袍,头被剃光了,这是身负信仰的象征。

他握住一块木头,开始找寻合适的位置,并问道:“继续吧,我们昨日说到哪里了?”

基里曼会在那里进行彻夜不眠地工作。他对今天有了完整的规划——白天将这些篱笆似的城墙完全建造完毕,晚上则在篱笆后挖掘陷阱。

他不喜欢,也还不习惯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但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个原始的世界,人们习惯性地服从于权威,而非那些真正值得相信的东西。

木制品的确是难堪大用,但它们的湿润和他的力气足以让这些东西成为能够暂时抵抗威胁的防御工事。他走过人群,得到了人们所能给出的最为热情的赞美与欢迎.

基里曼对此很不适应,他来到这村镇不过才一周有余,而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了他。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也没什么资格去指责这个牧师。他利用了后者的信仰,而且占据了一个偷来的身份

是的,他知道自己不是罗伯特·基里曼。他已经用多达上百个的理论模型进行了论证,最后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他不是罗伯特·基里曼。

“他死了。”基里曼说。“帝皇要怎么做是祂的事情,但你的领主已经死了,而我们还活着。所以继续说,列休斯,不要停,除非我告诉你停。”

他的话起了一定作用,牧师用一种混杂了崇敬和畏惧的目光盯着他,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遵命,我的主人。”

基里曼目送他们远去,心中有些压抑的感觉正在蔓延。他把这种情绪扔到一旁,然后带着牧师走到了村镇后方,那里有工作正等着他做。

人们因此对他顶礼膜拜,他们实际上是难民,是从南边的一座城市中逃出来的。那里被同样的野兽攻破了,穿着铁甲的骑士被屠杀,整座城市都被点燃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逃的够远,所以才在这里建造了一个小小的村镇。不过,就目前看来,他们逃得还是不够远。

基里曼走向村镇中央,那里有一个对他来说较为低矮的木质建筑,外墙被人用磨碎的青草涂上了一个简陋的天鹰。

“和我来。”基里曼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他带着牧师走到村镇后方,孩子们恰好在此刻返回,由他制造的手推车暂时地变成了某种载人的玩具。几个小孩子坐在脏兮兮的车斗里,稍微年长一些的则推着车.

他们本来是笑着的,天真与童趣短暂地得到了释放,却又因为基里曼的到来而停止。坐在车斗里摇晃双腿的孩子也跳了出来,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低着头,和年长的孩子们迅速地离开。

如果基里曼不出现的话,他们大概还会接着逃下去,他们已经失去了和这些野兽对抗的勇气。

列休斯咳嗽几声,犹豫不决的嗯了几声,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我们谈到了领主——愿帝皇保佑他的灵魂。”

这件事细究起来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从一伙绿皮野兽的手上拯救了他们的牧师和其他外出寻找水源的人,二是因为他在这一周内以一人之力打退了那些野兽的三次进攻。

他们正在用简陋的手推车完成这项工作,在天黑之前,所有处理完毕的木头都会被运送到村镇的另一端。当然,孩子们一次往往只能运一根,大部分工作实际上都由他们的父母完成。

他诚惶诚恐地看着基里曼,想要鞠躬或是跪拜,却又因为他的命令而不敢这样做,于是他只好战战兢兢地待在原地,看着罗伯特·基里曼一点点地走到他面前,遮蔽了他能享受到的所有阳光。

他将那块木头深深地灌入地面。

可是,他想活着,活着的感觉无与伦比。

“遵命,主人。”牧师说。

他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他开始回忆的证据之一。他在那座已经被毁灭的城市里经历的一切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对他来说,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受刑。

基里曼同情他,因为他自己也有些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比如那些鹿的眼睛

但他必须这么做,他想活下去。

他必须了解他的敌人。

——

有那么几秒钟,罗伯特·基里曼觉得自己正在叹息,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已经经历过太多需要叹息的事情了,他必须压抑自己此刻的情绪。

这是一种哲学,也是一种处世之道。他必须这样,才能拨开迷雾,在重重幻影中找到真相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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